作爲咖啡商人的蘭波

　　咖啡在線 小野專欄

　　法國象徵主義詩人阿爾蒂爾·蘭波無疑是一位天才詩人，不滿二十歲的時候，他已經寫出了傳世作品《元音》、《醉舟》和《地獄一季》;也已經和年長他十歲的另一象徵主義詩人魏爾倫搞出了轟動一時的同性戀情。二十歲時，蘭波正式封筆，開始自我放逐的後半生。

　　讓我對蘭波這位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從26歲遠赴北非直到37歲患癌症去世這十餘年間，他在埃塞俄比亞做咖啡交易商的生活。歐洲是大師輩出的地方，既有一生喝了三萬杯咖啡的巴爾扎克，也有每天能喝四十杯咖啡的伏爾泰，更有說出名言如“我不在咖啡館，就在去咖啡館的路上”的福樓拜，但卻沒有一人像蘭波這樣，遠走天涯，親自奔赴咖啡原產地，與黃沙、駱駝糞便和各種投機商和掮客打交道。

　　19世紀末，因歐洲對咖啡的需求量持續增加，蘭波自願前去埃塞俄比亞淘金。他想賺錢，他想以成功商人的身份載譽而歸，洗刷年輕時因與魏爾倫糾纏而得的污名。在哈勒爾斷斷續續居住的八年間，蘭波不僅是咖啡商人，同時也做軍火和毛皮生意。

　　二十歲之前的蘭波，其詩風絢爛明亮，是魏爾倫口中所說“踏風而行的人”;二十歲之後的蘭波，膚色皴黑，眼神銳利，絕口不談文學，卻對咖啡豆的生意經瞭如指掌。在哈勒爾，蘭波謹慎，孤寂，鬱鬱寡歡，一度發了小財，但終又一無所有。

　　據說蘭波本人並不喜歡咖啡。哈勒爾是埃塞俄比亞貿易重鎮，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咖啡產地之一，然而蘭波滿目所見，據他寫給友人的信中稱“只是沾滿糞便、恐怖可憎、令人厭惡的臭東西”。

　　使我心情黯然的，並非蘭波對咖啡的無動於衷，而是這位天才詩人的一生，彷彿真被自毀宿命纏繞般地每況愈下。他的人生與幸福和快樂不相干，他不愛他有天賦的任何事情——— 文學，生意，愛情……

　　如今，蘭波在哈勒爾的故居，已經被改建爲咖啡博物館，名爲“彩虹之屋”，是遊客必到的名勝。不瞭解這段歷史的人們，看到的只是傳奇和浪漫，而我卻常常想，他真是海子所寫的“上路，不顧一切地上路”的人，大概他連停下來享受一杯咖啡的時間也不肯給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