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ng Ren

　　匠 人

　　圖/文：魚丸

　　藝術家：尋找中國的匠人之心

　　用：6′41″ | 講一段匠人故事

　　蘇飛

　　“我希望我的東西賣的便宜點”她的眼神真誠而自然，“這樣有人喜歡我的東西，就不會因爲價格高而沒辦法把它們帶回家。”

　　我們在場的內心都震動了一下。此時拍攝用的相機已經收了起來，未能記載這段畫面。在此前採訪的過程中我曾說：隨着我們的推廣你更爲人所知，以後你的作品會更值錢，當時她默不作聲。

　　“大多數買我做的這些手工作品的，都是些中產階級，醫生啊，教授啊。如果我做的東西便宜一點，就會有更多普通人也能買到了。之前在擺攤時，有個老大爺喜歡我做的杯子，但因爲價格而猶豫，我就把杯子送給他了。”

　　她從意大利歸國，拜師學習陶瓷，在景德鎮定居，租了一間破敗的廠房作爲工作室。我們到達時，她就帶着笑容站在破舊的木門邊上，頭髮上衣服上粘着泥土，小孩一樣開心自然的笑，如果裝腔作勢做作刻意有反義詞，她就是那個反義詞。我們拍攝時有什麼樣的要求，她都會一絲不苟的做出來，她的理想是“好好地做一個東西”，和她談話，如沐清泉。

　　呆在都市久了，很久沒見到這樣乾淨剔透的人。

　　爲了“藝術家”系列產品，我們幾次去到景德鎮，找到一些有靈氣有實力的設計師和陶藝師，定製一些咖啡產品。“藝術家”並非指這些製作者，而是希望把擁有藝術美的手工製品和設計產品，帶到普通人生活中去，讓人們像藝術家一樣去思考，去感受細膩的美好。

　　對於今天的我們來說，這個項目是否盈利已不重要，它本身已經成爲我們精神上的興致所在。或許這樣聽上去假假的，但經歷了在景德鎮的交流之後，我們已經真的沉迷於這種價值觀上的衝擊和洗禮。其中最有趣的一點，莫過於重新喚醒早已被埋葬在綜藝節目與雞湯中“夢想”一詞的真實光芒。

　　金秀泫

　　她是韓國陶藝師，從時尚大都市首爾來到了這個規劃和公共設施一塌糊塗的四線小城，她剛來的時候，景德鎮找不到一間咖啡廳，交通混亂得令人不安。

　　但她不覺得這是大問題，因爲這裏“整個城市都跟陶瓷有關，而在韓國做陶瓷的只有一小塊一小塊區域”，理由就這麼簡單。她已經在這裏四年，重複雕刻着她最愛的直線條紋理。如今和她的中國老公，八個月大的小孩，一起居住在景德鎮一所普通的居所，樓下是她簡單的工作室。

　　她希望她的杯子賣的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她說她的夢想就是到老一直做陶瓷，全家人生活小康。

　　魏曈

　　他與其他幾個人略有不同，他是個資深陶瓷產品設計師，而不是隻靠自己手工藝來一個個製作產品的陶藝師，雖然他科班出身的陶瓷技藝同樣紮實。與那些生活侷促的年輕“景漂”也不同，他曾經在上海的大陶瓷品牌做過數年設計總監，如今在景德鎮經營自己的工作室，頗具規模，常有名人找他設計定製陶瓷器。

　　他是個有棱角的人，不論是外觀還是內在。遇到不贊同的觀點他不苟言笑，甚至嚴肅批判，但他會爲了一條曲線細微差別反覆修整數日。他輕易不接單，願意做有挑戰的項目，也願意和專業的人共事。於是一拍即合，我們把最挑戰的項目交給了他，希望在他手裏做出最美最顛覆的陶瓷濾杯。

　　樊能娟

　　她是個外表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生，她自己也是這麼形容自己的，所以當她的蕾絲作品出爐的時候，她的朋友們都驚掉了下巴。

　　用陶瓷來做蕾絲，模具是到不了那個精度的，所以花邊的細節縫隙，都需要用針用尖尖的筆來雕琢勾畫，一個杯子雕六七個小時。坯子雕琢好了進窯一燒，火候沒掌握好可能一鍋全廢了，分分鐘逼死人。

　　她不談什麼遠大高深的理論與哲學，她喜歡翻糖蕾絲蛋糕，於是做了蕾絲的系列，她覺得這東西商業上也能受歡迎。她覺得用精美的器具承裝食物會更有食慾。每個見到她產品的人，都讚歎於其精美和細膩，對女性尤其必殺。正如她所謂，不辜負這段時光。

　　集市上還遇到一個陶藝師小姑娘，她做的杯子真的不錯，我們說自己是國內比較大的咖啡器具公司，想和你定製一些東西，她說不行，頓時削沒了我們的氣勢。和她繼續攀談，原來因爲她來到景德鎮，爲的就是一直做自己想要的東西，做什麼要看她自己接下來要嘗試的方向。所以，要做她不想再做的東西，那就不是用錢就能收買的了的。

　　我也曾很迷日本人的工匠情結，以手藝一技之長安身立命，傳承數代，一器一物分毫之間不含糊。我曾以爲中國經歷文化鉅變市場洗禮，這種精神難尋蹤跡，然而在景德鎮，這些年輕人，新生代，爲了自己喜愛的東西從全國甚至世界各地過來蟄居於此，他們展現着中國式的工匠精神。

　　在臉譜化的“苦逼式綜藝夢想”，充斥於媒體和影視的時代，提及夢想這個詞往往令人感覺有些尷尬，那些把自己包裝成夢想的殉道者，卻把捨棄的舒適與利益掛在嘴邊的追夢者，對比之下，往往只能算是“夢想婊”。(當然，大多“夢想婊”都是綜藝節目和雞湯低智包裝的產物，而非選手本意。是庸俗的羣體以自己的角度爲他們貼上的標籤。)

　　而在這些陶藝師身上，我卻找到了關於夢想的最初定義：對於創造美麗器物的天然的喜愛，讓他們無暇顧及旁騖，他們不是做作的追夢者或殉道者，而是真實按照自己的喜惡所生活的人。

　　他們並非苦大仇深委身於此，只爲有朝一日靠陶瓷功成名就，登上紅毯，離開這座雜亂小城。他們沒有忍痛捨棄榮華富貴，也不空談深不可測的理念，他們只是因爲喜歡而專心去做，生活如兒時般單純而完整，他們的心沒有腐蝕與崩壞，“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利益邏輯在他們這裏不適用，“我犧牲了XX去追求夢想”這種話更永遠不會出現在他們口中。

　　他們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真實的生活，活的乾淨剔透。他們的夢想如同溪水自然地流淌，在這個亂糟糟的小城中爲了喜愛的事物，認真地生活着。

　　僅此而已。

　　匠 心

　　不論是來自首爾的金秀泫，從意大利回來的蘇飛，還是離開了繁華上海的魏瞳，我都問了同樣的問題：爲什麼會決定定居這裏，是否有落差，是否有取捨?

　　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落差，沒有取捨。

　　因爲他們喜歡做陶瓷，於是來到做陶瓷最方便的城市，不提什麼夢想遠方，也沒有什麼苦大仇深。他們會度假，偶爾去大城市洽談，陶瓷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給他們生活的樂趣，也獲得着生活的財務支持。

　　同時，他們也實實在在創造着美。

　　想起某些綜藝節目，動輒哭訴“音樂(或其他)是我的夢想，爲了夢想我付出了什麼什麼”，說得潸然淚下。然後導師告訴他，你的夢想會實現的。

　　我突然覺得，那些人的夢想不是音樂，而是那些付出掉的東西。他們期望的夢想實現，說白了就是追求功成名就，然後再填補那些失去的東西，否則他們不會把那些東西掛在嘴上。就像我小時候拿了早飯錢偷跑到遊戲廳，我不會把那頓早飯掛在嘴邊，只因爲我覺得打遊戲更爽。

　　真正的夢想是自己選擇的，令自己享受其中的，讓自己最爽的事情，剩下的事情相比之下，不值一提。

　　來源：克麗瑪咖啡館聯盟(魚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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